6、家人

接话。

    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，蒸汽模糊了小樱面前的视线，她看不见琉花的表情，只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一层泡沫落在她的头顶。

    "你本不该上战场的。"琉花终于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柔软，"你才这么小。"

    "可我本来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，也不是千手一族的血脉。"小樱把皂荚放回桶沿，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，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一张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、稚嫩的脸。"一个从外面捡来的孩子，如果什么用都没有，为什么要养着她？"

    琉花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小樱抬起头，隔着水汽看向前面那面粗糙的木墙，目光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"这样我就不会被丢掉了。"

    琉花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小樱身后，低头看着那颗粉色的小脑袋，看着那截露在水面外细瘦的肩膀。

    这个孩子说的话太成熟了，甚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的事，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。可正是因为太平静了，才让人更加觉得难受。

    她绝对想不到眼前所谓的“孩子”经历过比这还要更为恐怖、绝望。

    沉默持续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琉花把手从她发间移开，拿起旁边备好的清水缓缓浇在她的头顶，冲掉那些泡沫。水流顺着小樱的额角流下来，滑过她的脸颊。

    "你说得对。"琉花的声音重新响起来，比刚才轻了一些，"这个世道，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拼命的事。但——"

    她拿过一块干净的布巾，在小樱从桶里站起身时将她整个裹住，动作利落而温柔。